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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 个人的 IPO

在 AI 时代,增加员工既不会扩大市场总规模,也不会提高市场占有率。大多数人将不再靠当员工分享利润,而是靠当股东。所以一家 10 个人的公司也需要上市——不是为了圈钱,而是为了让全社会共享它创造的价值。

传统公司的增长公式里,人数是一个杠杆:想做更多的业务,就雇更多的人。这条公式在 AI 时代正在失效,而它失效之后,公司与社会之间的关系必须重新定义。

人数已经不再是增长杠杆

先看现实中的数字。

Midjourney 在 2024 年底大约 10 名员工,年化收入约 2 亿美元,人均创收 2000 万美元;做 Cursor 的 Anysphere 用 20 人左右做到 1 亿美元 ARR,随后在人数几乎不变的情况下涨到 3 亿。作为对照,Google 和 Apple 历史上的人均创收在 100 万到 200 万美元之间,传统 SaaS 公司长期认为 20 万到 30 万美元的人均创收就算健康。

这不是同一个数量级的游戏。硅谷的说法从 blitzscaling(闪电式扩张)变成了 botscaling:现在值得吹嘘的是用最少的人做出最高的收入。

更关键的推论是:在一个 AI 已经能承担绝大部分确定性工作的市场里,增加员工既不会扩大市场的总规模,也不会提高你的市场占有率。

市场总规模由需求决定,不由你的花名册决定。你雇一百个人不会让世界上想做数字人视频的人变多。而市场占有率由产品质量、迭代速度和成本结构决定——这三样在今天主要由模型能力、工程架构和反馈循环的质量决定,而不是由人头决定。多雇的人往往先增加的是协调成本:更多的会、更多的对齐、更长的决策路径。协调成本是超线性增长的,产出却不是。

所以一个专注的小团队,完全可能在它擅长的细分市场里拿到很高的占有率,并且长期守住。这不是理想主义,这是当下已经在发生的事。

于是,大多数人不再是通过“员工”这个身份分享利润

工业时代和软件时代都有一个隐含的社会契约:公司创造价值,社会通过“就业”来分享这份价值。你成为员工,用劳动换取工资,利润的一部分以薪酬的形式流回社会。

这个契约成立的前提,是公司需要大量的人。

如果 10 个人就能占住一个市场,这个前提就不成立了。工业革命时英国的手工织工从 24 万人降到 1 万人,花了几十年;2000 到 2010 年,美国因自动化消失了约 170 万个制造业岗位。AI 这一轮的速度只会更快,覆盖面只会更广,而且这次被替代的是认知类的确定性工作——过去正是这类工作构成了中产的主体。

如果不做任何调整,结果是显而易见的:极少数控制模型、数据和算力的人拿走绝大部分收益,其余的人既不是员工,也不是股东,什么都不是。这种财富集中的速度会比工业革命更陡峭,而社会的承受能力并不会同步提高。

所以出路不在于假装公司还需要那么多员工,而在于换一个分享利润的身份:从员工变成股东。

在 AI 时代,一个普通人分享经济增长的主要方式,不再是“进入一家好公司工作”,而是“持有一批好公司的股份”。他的收入结构里,工资的比重下降,资本性收入的比重上升。这不是道德劝告,这是生产函数改变之后的必然结果。

这和马克思的预言是同构的

马克思对共产主义高级阶段的描述是“各尽所能,按需分配”,其前提是生产力高度发达,以及生产资料的社会化占有。

第一个条件正在被 AI 满足:单位劳动的产出正在以过去无法想象的速度增长,“物质极大丰富”第一次不再只是修辞。第二个条件——生产资料归社会所有——在今天有一个现成的、已经运行了几百年的实现形式:公开市场上的股份

当生产资料从工厂和机器变成模型、代码和数据,它的所有权形式也从不动产变成了股权。一家上市公司的生产资料,在法律意义上就是被成千上万的股东共同持有的。养老金、指数基金、个人账户,是普通人持有生产资料最现实的通道。

这个类比当然不严格,我不想把它拔得太高:

  • 股权是按持股分配,不是按需分配。持有多的人拿得多,这与“按需”相去甚远。
  • 分配的起点不平等。今天能买入股份的人,本身已经有可支配的储蓄。
  • 二级市场的价格波动,会把生产资料的所有权变成一种投机行为,这不是马克思设想的样子。

所以更准确的说法是:股份制不是“按需分配”,但它是当下唯一可规模化运行的、让社会共同持有生产资料的机制。要让 AI 的产出真正回流到社会,除了税收和转移支付之外,扩大所有权的覆盖面是更根本的一条路径。

所以,10 个人的公司也要 IPO

传统上,上市有一套隐含的规模门槛。Facebook 上市时约 3000 名员工,Google 约 2000 名。人们默认,一家能公开发行股票的公司,必须先长成一个庞大的组织:财务、法务、HR、投资者关系,每一项都需要一个部门。

这些前提正在松动。记账、合规、法务、投资者沟通同样可以外包和自动化;一家现金流健康、内控清晰的小公司,完全可以在不扩张组织的前提下满足上市要求。已经有投资人预期,几年之内会出现 10 到 15 人、收入 10 亿美元级别的公司。

我们主张 10 个人的公司也应该上市,但理由不是通常说的那几个:

不是为了圈钱。 一家人均创收极高、几乎没有人力成本的公司,本来就不缺钱。它的自由现金流可能比很多千人企业还健康,融资从来不是它上市的动机。

不是为了退出。 创始人和早期投资人的流动性可以通过很多方式解决,上市是其中成本最高的一种。

而是为了让全社会共享它创造的价值。 如果一家 10 人公司能占据一个市场并长期获取超额利润,而它的股份只掌握在 10 个人和几家基金手里,那么 AI 带来的生产力红利就只会在一个极小的圈子里循环。上市把这家公司的价值切成任何人都能买到的份额:它的护士、老师、退休金账户、指数基金持有人,都能分到这份红利中属于自己的那一块。

在这个意义上,IPO 不是一次融资事件,而是一次分配机制的选择。当公司不再需要通过雇佣把利润分给社会,它就必须通过所有权来做这件事。

这对我们意味着什么

跳悦智能的使命是探索 AI 时代 10 个人创造 10000 人价值的可能性。这句话有一个必然的下半句:这 10000 人份的价值,不应该只属于这 10 个人。

所以我们把公司当成一个可以被社会持有的对象来建设:把会议、打卡和日报从流程里去掉,让组织保持可微可导,用尽可能少的人做出尽可能大的产出——然后,把这份产出以股份的形式还回去。

第一代 AI 公司用 AI 让员工更快。下一代 AI 公司会重新回答一个更老的问题:这些价值应该归谁。